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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2章 夜探城西旧狱 姐妹险中寻证

书名: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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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2章 夜探城西旧狱 姐妹险中寻证

阳春面吃到一半,莹莹忽然搁下筷子,从手提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来,在桌上展开。

阿贝凑过去看,是一张手绘的简图,墨线勾的街道巷弄,标的都是沪上地名。莹莹指着图上一处画了红圈的地方:“这儿,城西老看守所,民国二年建的,早就不用了,现在归巡捕房管着当临时羁押所。马六这半个月往这边跑了四趟,每回都是傍晚去、天黑透才出来,去的时候空手,出来的时候提个黑布包。”

阿贝拿筷子头点了点红圈周围:“旁边这些是什么?”

“左边是巡捕房的一个巡长住着,右边隔一条巷子是个旧货仓库,再过去两条街就是锦华绣庄的库房。”莹莹把手指头往图纸上一点,“巧不巧?周胖子的库房离马六办事的地方就隔两条街。”

阿贝嚼了两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不巧。赵坤用周胖子洗钱,马六管账,东西搁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她咽了面,拿筷子尾巴在红圈外面画了个大圈,“今晚去?”

“今晚。”莹莹把图纸收起来,压低了声音,“我踩过点了,马六每回进去待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那黑布包比进去时鼓。我怀疑他在往外倒腾东西——当年我爸被抄家,家里那些值钱物件全被赵坤吞了,账面上说是‘充公’,可充到哪儿去了没人知道。马六要是往外搬,那搬的就是物证。”

阿贝看她一眼:“你胆子倒大。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踩点?”

莹莹抿嘴笑了一下:“我在教会学校念书那会儿,礼拜天跟着修女去贫民窟施粥,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了,我穿得破旧些往巷子里一蹲,谁拿正眼看我?”

阿贝没再说什么,把面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拿袖子一抹嘴:“行,今晚去。不过咱俩得约好——你在外头把风,我进去看。我从小在码头钻船舱、爬桅杆,黑灯瞎火的地方比你会走。”

莹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带上你那块玉佩。万一出岔子,好歹有个由头——就说咱是去寻亲的,打听当年看守所里关过的人。”

天黑透之后,两人换了深色衣裳出了门。阿贝穿一件靛蓝粗布夹袄,把玉佩塞在贴身口袋里;莹莹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扮,头发拿块蓝布帕子包起来,远远看着活像个跑单帮的小媳妇。两人绕开大马路,专走弄堂小径,穿过三条街,越走越偏,路灯从亮晃晃的煤气灯变成稀稀拉拉的煤油灯,最后连煤油灯也没了,只剩月亮地里的影影绰绰。

城西老看守所是个两层砖楼,外墙斑驳得不成样子,铁门上的漆皮子一片片翘着,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莹莹把阿贝拉到街对面的墙根底下蹲着,往看守所侧面努了努嘴:“你看见后墙那个角门没有?没锁,拿铁丝一捅就开。马六就从那儿进。”

阿贝眯眼看了看:“你在这儿等着,听见我学猫叫就撤。”

“你学猫叫?”莹莹憋着笑,“你别把真猫招来。”

阿贝没理她,猫着腰穿过街道,溜到看守所侧面。果然有个角门,门板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头是虚扣着的。她左右看看没人,伸手一拧锁头就下来了。推开门,里头是个窄过道,尽头透出一点昏黄灯光,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阿贝放轻脚步摸过去,贴着墙根听。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粗嘎嘎的像破锣,一个细尖尖的像拉风箱。

破锣嗓子说:“六哥,这批货今晚必须走,赵爷那边催得紧。”

细尖嗓子——马六——不耐烦地应:“知道知道,这不正清点呢嘛。上回那两箱子瓷器磕了一个角,赵爷扣了我半个月饷,这回可得仔细着。”

阿贝从过道拐角探头看了一眼。一间不大的屋子,地上堆着七八个木箱,有的已经钉死了,有的还敞着盖。马六正蹲在一个敞盖箱子跟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有瓷瓶、有卷轴、有首饰匣子。旁边那个破锣嗓子拿块布裹一件往箱子里塞一件,裹得飞快,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阿贝缩回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学猫叫。她学得不像,嗓子里憋出来一声“喵呜”,又尖又短,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街对面的莹莹一听就知道是她,捂着嘴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按约定往角门这边挪过来。

阿贝又学了一声,这回稍微像样了点。马六在里面骂了一句:“哪来的野猫,烦人。”破锣嗓子说:“甭管它,赶紧装。”

阿贝估摸着莹莹到了角门口,又学了一声,这回拉得长,跟真猫叫春似的。马六烦得不行,把手里东西一搁:“你盯着,我出去撵了那畜生。”起身就往过道这边走。

阿贝蹿回角门外头,拉着莹莹闪到墙根拐角后面。马六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见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怪了,明明听见在这边。”他刚转身,阿贝从地上摸了颗小石子,往远处巷口一扔,啪嗒一声。马六听见响动,以为猫跑远了,这才放心回去继续装货。

等脚步声远了,莹莹凑到阿贝耳朵边上:“看见什么了?”

“箱子里有瓷瓶卷轴首饰匣子,在往新箱子里倒腾。今晚要运走。”阿贝也压

着嗓子,“马六管赵坤叫‘赵爷’,还说上回磕了瓷器扣饷银,他们往外偷运的东西怕不是一两天了。”

莹莹眼睛亮得吓人:“你听清瓷瓶什么样了吗?我爸当年收着一对成化斗彩鸡缸杯,我妈说被抄家那天就搁在堂屋条案上,后来再没见着。还有一幅赵孟頫的山水,也说是被收了。”

阿贝摇头:“没看清,箱子太深。不过那些首饰匣子我看着眼熟,上头好像刻了花纹。”

“什么样花纹?”

“隔着远了点,像是云纹配如意头。”

莹莹一把攥住阿贝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去了:“那是莫家的家徽!首饰匣子全是我妈当年的陪嫁!匣子底下刻着‘莫门林氏’四个字,你凑近看一定能认出来。”

阿贝掰开她的手:“别急,反正他们今晚要运走,咱得想办法拦下来。”她想了想,“运货得用车,这巷子窄,大车进不来,他们肯定用小推车从巷口往外倒。咱俩去巷口等着,看他们往哪送,摸清路线再报官。”

两人绕过看守所,从另一条巷子绕到前头大路口。等了约莫两刻钟,果然听见车轮子吱呀吱呀响。马六和破锣嗓子一人推一辆独轮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摞着四个木箱,拿草绳捆得结结实实。两人推着车往东边去了。

阿贝和莹莹远远缀在后面,隔了半条街跟着。转过两个路口,马六的车拐进一条稍宽些的街,停在一间仓库门口。仓库门上挂着牌子——“锦华绣庄存货处”。

莹莹跟阿贝咬耳朵:“果然。周胖子的仓库,平时放绣品布匹,谁能想到里头还搁着莫家的东西。”

阿贝盯着那扇仓库门:“现在报巡捕房?”

“不能报。”莹莹摇头,“巡捕房里肯定有赵坤的人,不然马六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咱得另想办法。”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明天我去找啸云哥,他齐家跟巡捕房的上层有些交情,走官面文章比咱直接报管用。”

阿贝听见“啸云哥”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她其实还没正经跟齐啸云打过交道。博览会那天匆匆一面,后来齐啸云以“合作绣品”为由找过她两回,她都推了——一来是忙,二来是听说了婚约的事,觉得跟人家走太近不合适。可这会儿莹莹提起他来,阿贝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她没接话,只点了点头:“那今晚先回去,明天再说。”

两人原路折返。走到半路,莹莹忽然停下脚步:“阿贝,你刚才学猫叫叫得真难听。”

阿贝没好气:“那你下回学,我听听有多好听。”

莹莹真学了一声,又软又糯,跟真猫崽子似的。阿贝瞪她一眼,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第二天晌午,莹莹去了齐家。

齐啸云正在书房看账,听见丫鬟通报说莫家大小姐来了,赶紧把账本一合迎出来。莹莹坐在客厅里喝茶,见他出来,笑盈盈地站起来:“啸云哥,有正经事找你。”

齐啸云让丫鬟添了茶,在她对面坐下。他这些天其实一直在想莹莹——博览会之后他去福祥绣坊找过阿贝两回,阿贝态度客气但明显疏远,他碰了两回软钉子,正在琢磨怎么回事。这会儿莹莹上门,他倒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你说。”

莹莹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只隐瞒了阿贝一块去的事——只说“我托人探了探”。齐啸云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说马六在往外倒腾莫家的东西?你有凭据?”

“我亲眼看见的,那些首饰匣子上有莫家家徽。”莹莹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条来,“这是我记下的仓库地址和箱子数目。啸云哥,这事儿我得走官面,但巡捕房靠不住,得找个压得住的人往下查。”

齐啸云把纸条接过去看了看,沉吟片刻:“我认识巡捕房总探长董世昌,这个人还算正派,跟赵坤不是一路。我托我父亲出面递个话,让董世昌以‘查私货’的名义去搜仓库。只要搜出东西来,赵坤就兜不住了。”他顿了顿,看着莹莹,“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这种冒险的事,别再自己去了。找个人递话给我,我去。”

莹莹抿嘴一笑:“知道了,下回找你。”

齐啸云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他总觉得莹莹最近对他的态度有点不一样了——以前她见了他总是亲亲热热的,说话带三分撒娇;自从博览会之后,她客气了不少,虽然还是笑眯眯的,可那种笑更像是妹妹对哥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莹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莹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然后抬头看他,眼神坦坦荡荡的:“啸云哥,我确实有心事。等忙完这一阵,我慢慢跟你说。现在先办正事——仓库的事你赶紧去办,我怕夜长梦多,赵坤那边万一得了风声把东西挪走,咱就白忙活了。”

齐啸云被她把话题岔开了,也不好再追问,起身拿了外套就出门去了。莹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轻轻吐了口气,把茶杯里剩的茶一口喝干。

从齐家出来,莹莹绕到福祥绣坊去找

阿贝。阿贝正趴在绣架上绣赵太太订的那幅《百鱼图》续集,听莹莹说齐啸云应了去联络总探长,手里的针没停:“那就等着吧。不过咱不能干等,得给马六那边添点乱,让他在赵坤跟前挨骂,顾不上仓库这边。”

莹莹眼睛一亮:“怎么添乱?”

阿贝从绣架底下抽出一张纸来,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我昨晚上琢磨的。马六不是管着往外运货吗?咱就让他丢一批货。不用丢多,丢一两件小的,让他找不着,赵坤那边对不上账,肯定要收拾他。”

莹莹看着那几行字,嘴角抽了抽:“你这字……行吧,内容倒是不错。你打算怎么丢?”

“我打听过了,马六每回运完货要在兴隆茶馆歇脚喝茶。他那独轮车就搁在茶馆后门,没人看着。咱找个小孩塞俩铜板,让他趁马六喝茶的时候从车上顺个小匣子出来,往隔壁弄堂里一扔。马六出来发现少了东西,准得急得团团转。”

莹莹拍手:“这主意好!我认识巷子口周嫂子家的二小子,皮得很,干这事最合适。”她又想了想,“不过光丢东西还不够,得让赵坤知道是马六的疏忽。我让我妈在赵公馆那边递个话——我妈这些年给人做绣活,跟赵公馆的佣人混得熟,透个风说‘马六最近手松得很,东西随便搁’,赵坤自然起疑。”

阿贝抬头看她,噗嗤笑了:“莹莹,你可真是个人才。”

莹莹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妹妹。”

当天下午,周嫂子家的二小子得了两个铜板,兴高采烈地蹲在兴隆茶馆后门的巷子里守株待兔。马六果然推着车来喝茶,把车往墙根一靠就进去了。二小子摸过去,从最上头那个箱子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首饰匣子,塞进怀里就跑,跑到隔壁弄堂往垃圾堆里一扔,回头还冲阿贝藏身的方向比了个“办妥”的手势。

马六喝完茶出来推车,走了半条街才发现箱子盖歪了。他打开一数,脸唰地白了——少了个翠玉镶金的首饰匣子。那匣子赵坤单子上记了号的,回去交不了差。马六急得满头大汗,把茶馆前后翻了个底朝天,又折回看守所一路找,愣是没找着。

当天晚上赵公馆那边就传下话来,把马六叫去臭骂了一顿,说他“办事不上心,东西都能弄丢”。马六挨了骂,第二天一早就被派去跑腿送信,仓库那边换了个生面孔看着。

齐啸云那边动作也快。第三天上午,总探长董世昌亲自带人“例行检查”锦华绣庄存货处,一开门就看见四个木箱搁在角落里,封条上还写着“莫宅”两个褪色的墨字。开箱一验,瓷瓶卷轴首饰匣子样样齐全,匣子底下“莫门林氏”四个字清清楚楚。董世昌当场封了仓库,把周胖子叫来问话。周胖子汗如雨下,推说是马六搁那儿的,他不知情。

消息传到赵坤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晚了——董世昌是齐家托的人,赵坤的手伸不进巡捕房这一支。赵坤在书房里摔了俩茶杯,把马六叫来又臭骂一顿,让他“自己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

这些事阿贝和莹莹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她俩正坐在福祥绣坊的阁楼里,对着一盏油灯分桂花糕吃。

“你听说了吗?”莹莹捏着块桂花糕,“马六被调到码头收渔税去了,明升暗降,赵坤不信他了。”

阿贝咬着糕点头:“听说了。陈掌柜今天还念叨呢,说周胖子这两天没来茶楼骂人,估计在家上火。”

莹莹乐了一会儿,收了笑,正经道:“阿贝,这回仓库搜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董世昌说那些只是莫家被抄家产的一小部分。大头还在赵坤手里,而且当年伪造通敌证据的事,马六经手的最多,他手里肯定有料。咱们得想办法把马六撬过来。”

阿贝嚼完最后一口糕,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头:“撬马六?他现在被赵坤冷落,正是心虚的时候。不过咱俩去不合适——他认得我,万一认出来是那天晚上看守所外头的人,反倒坏事。”

莹莹想了想:“我去。我找个由头去码头找他,就说莫家后人想赎回几件旧物,探探他口风。”

阿贝看着她:“你一个人去码头?那种地方鱼龙混杂。”

“你陪我去啊。”莹莹理所当然地说,“你水性好,万一我被人扔河里,你还能捞我上来。”

阿贝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行吧。不过这回咱得约法三章——你在明处谈,我在暗处看。你学猫叫我就出来。”

“那你可不许再学得那么难听了。”

“我尽量。”

两人又笑成一团。

窗外暮色渐沉,弄堂里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阿贝把绣架上的《百鱼图》最后一尾鱼绣完,拿剪子剪断线头,退后两步看了看——一百条鱼在灯影里银光粼粼,活灵活现。她忽然想起莫老憨教她打渔时说过的话——“水里的鱼看着各游各的,其实底下都有暗流连着。人也一样,看着不相干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被一根线牵到一块儿了。”

阿贝看了看正趴在桌上帮她抄花样单子的莹莹,心想这根线牵得还挺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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