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结论

吏部将后续细节也议好了，两日后，永乾帝亲自定了此事。

“谢承曦，涪州任满，考课定优。”

杨尚书躬身应道：“是。”

永乾帝翻过手中的考牒，神色平静道：“迁陈州。”

话音落下，殿中几名吏部官员彼此看了一眼。

陈州？

这个结果，倒是谁也没料到。

永乾帝继续道：“官阶不改，准其即日赴任。”

杨尚书顿了顿，躬身道：“臣遵旨。”

曹相那边得了消息后，曹相立刻就笑了：“陈州？”

“是。陛下亲自定的。”

曹相脸上笑意更深：“好地方啊。”

旁边的门客没接话，他自然知道相爷口里的‘好地方’，是什么意思。

陈州可不是一个好收拾的地方。

地方虽不算贫瘠，还靠近汴京，却积弊多年。

尤其是水患。

陈州地势低洼，久雨之后容易积涝，蔡河、颖水又与当地漕运相连。

历代朝廷曾多次下令疏河、筑堤、开沟，可往往是治了这一段，又坏了那一段。

更麻烦的是，水患从来不只是水患。

河道要疏浚，田地要分水，堤坝要修，漕运要保。

每一样都涉及钱粮，每一笔钱粮后面，又都有地方豪强、商户、胥吏和乡绅。

有些河道为何多年不通？

有些堤坝为何年年修？

陈州历来是麻烦最多的州之一。

曹相明知故问道：“前几任知州如何？”

门客道：“无一人真正做出成绩，有的任期刚过，便调走了。

有的想治水，最后反倒把地方豪强得罪了。

还有一位动静闹大了，查了两个月账，最后却因河工钱银对不上，被一群人反过来参了一本。”

曹相满意点头：“那就更好了。

谢承曦这么喜欢做事，让他做，不是喜欢整顿地方吗？让他整顿。

不是喜欢明码标价、清理钱粮、整顿胥吏吗？

陈州什么问题都有，够他发挥的，就怕他没这个本事。”

说完，他继续笑：“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必刻意为难他，看他去了陈州以后，能不能把这个烂摊子接住。

若能接住，那便算他的本事。

若接不住..”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到时候，一个官员最容易

被攻讦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没有功劳，而是他解决不了手上的事。

蒋阁老那边得了消息，反应有些不一样。

他听说是陛下亲自定的，有些意外：“也算是个好去处。”

幕僚问道：“蒋公觉得陈州合适他？”

蒋阁老说道：“陈州近京，地方政务繁杂，但不是边地，水利、漕运、钱粮、民生，没有一样简单。

陛下这是要磨炼他，看看他到底能激发出多少本事来。”

幕僚低声道：“曹相那边可高兴了。”

蒋阁老冷笑道：“我也高兴，他太年轻了，政绩如此漂亮，若这个时候回京，一下就能得势。

陈州是个好地方，让他再磨三年，若三年后，他还真能把陈州做出来…”

他倒不害怕，因为三年，朝局变化，宫里情况也是一日一个样。

能决定谁得势的，从来不是谁做事厉害。

一切，得看主子是谁，主子想你在哪里。

东宫。

太子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后，一脸笑意：“父皇知我心意，陈州，是个出名难治理的地方，至少几年内，谢承曦是不会突然出现在本宫面前了。”

他想了想：“告诉曹相，此时不必再插手，既然父皇已经定了，就让他去陈州，本宫倒想看看，这个三元郎，究竟能不能把陈州治理好。”

谭家收到消息时，是一片沉默。

谭延舟坐在正堂，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消息，叹了口气。

长子谭凌赫和次子谭凌罡分坐两侧。

谭凌赫心中其实有些心凉，毕竟谢承曦是老三的女婿，他其实也不愿此人升迁太快。

可他脸上装出一脸可惜：“父亲，陈州..”

谭延舟笑了笑：“你以为我不知道陈州是什么地方？”

陈州靠近汴京，看着离京不远，实际是谁都不愿碰的硬骨头。

地方问题多，河工问题多，钱粮问题也多。

因为靠近京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更是不少，更麻烦的是，出了问题，朝廷一下便知道。

毕竟离京可太近了。

做得好，未必有人记得。

做得不好，一下就传到御前了。

谭延舟想了想，说道：“陛下这也是给他留了条路，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谭凌罡皱眉道：“还不如来我工部，去陈州能干出什么政绩来？”

“不急。”谭延舟摆摆手：“不要替他去动，承曦不是需要我们替他铺路的人。”

谭凌赫随即附和：“二弟，听父亲的，既然陛下都这么决定，自然有陛下的计较，你就别想了，还去啥工部。”

谭凌罡看了大哥一眼，心里明白，大哥是不愿承曦升迁太快，让三房压过大房的风头。

愚蠢！

谢承曦已经和谭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大哥这还看不明白。

他心中叹气，只能说道：“父亲，那我们便派人先去陈州看看吧。”

谭延舟这才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与此同时，沈家。

沈砚收到消息时，还在刑部上值。

他看到陈州二字时，顿时皱眉：“陈州？”

他对身旁随从吩咐道：“把陈州近三年的公文找出来，所有资料都要查，钱粮、河工、仓场、漕运、刑狱、官员考课。

尤其是前几人知州为什么走的，谁参过，参的是什么，最后有没有查实，还有，陈州本地有什么大族，全部都得查清楚。

我要知道的不是陈州账面上的问题，而是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治不好。”

调令送到谢府时，已经是傍晚。

谢承曦今日陪着父亲，刚去了趟谢家村，去看了族学，还去见了那位考中进士的族兄谢立尧。

刚进二门，谢康便迎了上来：“少爷，吏部来人送了调令。”

谢承曦脚步一顿：“哦？”

他接过那份文书，谢康忍不住问：“可是新差遣定好了？”

“嗯。”谢承曦点点头：“进去再看。”

屋里，谭嫣正在看两个孩子。

谢书熠刚吃过奶，正睁着眼睛躺在小榻上，手脚乱动。

旁边的弟弟谢立洲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襁褓里，只露出半边脸。

庆哥儿和轩哥儿蹲在一旁看弟弟妹妹，见父亲回来，立马跑了过来。

“爹爹！”

谢承曦伸手将跑在前头的庆哥儿抱起来：“今日乖不乖？”

“乖！”

“有没欺负弟弟？”

庆哥儿认真摇头：“没有。”

轩哥儿在旁边小声告状：“他摸妹妹的脚。”

庆哥儿立刻回头瞪他：“我轻轻摸的！”

屋里顿时笑了起来。

谭嫣给他倒了杯茶。

谢承曦把庆哥儿放下来，走到桌边，将那份调令拆开，看完后，神色也没多大变化。

谭嫣立即问：“要去哪里？”

谢承曦抬头道：“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