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吏部议论

谢承曦入对后，宫中的风声还没传出来。

吏部就已经开始干活了。

当日下午，吏部衙门内堂便收到了旨意。

皇帝让吏部议一议谢承曦在涪州三年，考课如何定，任满后，究竟该如何迁叙。

话说得简单，可送到吏部诸位堂官手里时，人人都有些为难。

谁都知道，陛下刚召见过谢承曦，也知道东宫这几日可没少奔走。

更知道曹相那边，也已经打了不少招呼。

于是这场议事，反而比寻常的铨选更加难办。

吏部尚书杨翊珅坐在上首。

左右侍郎、郎中以及掌考课、迁叙的官员分坐两旁。

其中吏部左侍郎裴文渊便在里面。

案上摆了谢承曦三年来的考课档案。

第一份是涪州送来的考状。其中有一句话，格外醒目；任内所行诸事，皆有簿籍可考，前后相承，不以去官而废。

吏部张郎中看了一遍，说道：“诸位，这考语…可不好压。”

没人接话。

谢承曦三年政绩摆在那，还有御史赵廷璋的考察文书。

又有陛下亲自召对。

这种时候，真是怎么做都是错。

杨尚书沉吟片刻，说道：“那先以迁叙。”

裴文渊抬起头，说道：“下官以为，可以升知府。”

屋里一静。

平常裴氏哪儿会如此主动，这会儿一开口便是要升谢承曦的官，谁看不出来，裴氏也是押注这位三元公的。

裴文渊继续道：“涪州虽只是下州，可谢承曦在涪州三年做出这样的成绩，若再升一级，授知府事，也算酬其劳绩。”

有人点头：“确实，若不升，恐怕难以服众啊。

外官若有实绩而不得迁，日后谁还肯做事？”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没有接话。

谁不知道，可太子那边会不高兴啊！

另一位郎中缓缓道：‘知府，是不是太快了。’

裴文渊看他：“何以见得？”

那人斟酌片刻说道：“谢承曦不过二十岁，如此年纪骤然执掌一府，未免太过显眼。

况且涪州三年政绩虽佳，可地

方治理与府政终究不同。

知州做得好，不代表骤然升迁知府便一定能做得好。

下官以为，考课可以定上，但迁叙宜缓。”

这话听着还是替谢承曦考虑，实则不就是说了，不能升知府。

杨尚书没表态，问道：“那依你之见？”

“调成都府。”

又是一阵沉默。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成都府可是天下重地，若谢承曦去了那，名义上不算升迁，可实际无论地方、资源和见识，都是远胜涪州的。

有人当即摇头反对：“不可。”

“为何？”

“谢承曦刚从涪州回来，便调成都府，表面是平调，实际仍然是重用。

如此安排，与升知府又有何异？”

有人轻轻点头，陛下若真想升，就不会把球踢给他们了。

陛下就是要他们想一个看起来平调，实际又不是那么好的位置。

一直没开口的右侍郎陈启忽然道：“既然外放不宜太重，不如召回京。”

几个人同时看他：“回京？”

“对。”陈启说道：“谢承曦三年外任，已经证明了地方才干，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召回京中，给一个清要差遣。

如此既不算骤然升迁，又能让他入朝历练。

将来若有机会，再行迁转。”

话音落下，马上有人反驳：“也不可。”

陈启皱眉道：“为何？”

那人说道：“谢承曦在涪州所做之事，多是地方实务。

如今骤然调回京中，若给清要之职，便等于让他直接入朝堂，他太年轻了，资历尚浅，此时回京，未必是好事。”

杨尚书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们觉得，什么最合适？”

升知府，说太快。

调成都府，觉得是重用。

召回京，又说资历不够。

最麻烦的事，什么决定，都会被人解释成另一层意思。

杨尚书觉得自己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一位掌考课的郎中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个办法。”

众人看过去。

他

说道：“考课照定优，迁叙暂缓，另授一处中等州府，平调。

既不亏其政绩，也不显得朝廷薄待功臣。

让他再任三年，若下一任仍有政绩，再议升迁。”

话音落下，大家都纷纷点头，这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也像是陛下会选的办法。

裴文渊皱眉：“如此，是否太过委屈？”

那郎中没回答，心里想的是，三元郎委屈，总比吏部所有官员委屈好啊！

杨尚书看着案上的卷宗，觉得此法不错，缓缓道：“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

“没有。”

“下官以为，还需再议。”

“下官也如此认为。”

意见又开始多了，杨尚书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神色越来越平静。

因为他心中已经认定了方才的方案，何况，谢承曦的考课，根本不是吏部单独能决定的。

陛下既然让他们议，就说明陛下其实早有论断。

东宫那些事，陛下恐怕也是知道的，所以这才是陛下让吏部来议的原因之一。

杨尚书最后合尚卷宗，说道：“今日先议到这，把诸位意见都记下来，考课照实拟，不得妄改。”

众人纷纷起身。

唯独左侍郎裴文渊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在冷能臣的心啊。

宫中。

永乾帝正坐在御案后，内侍将吏部议论的内容，一条一条禀报给他。

听完后，永乾帝沉默了许久，他当然知道东宫想的是什么，也知道曹相希望看到什么。

更知道谢承曦自己，恐怕压根就没想过要争什么。

那个年轻人，心性比谭延舟还沉稳。

永乾帝最终淡淡道：“让他们把意见后的细节也议出来，若是要平调，有什么地方可选。”

内侍一听，就知道陛下想选这一条了，他得向杨尚书透个底。

内侍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永乾帝叹了口气，太子刚立，局面不一样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靠着谭相来决定。

谭家，也变成了和曹家，蒋家一样，让他有所忌惮的势力。

一国之君，还真是不容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