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四日无讯

顾长生离开后的第四日。

凌晨。

铁门隘码头上传来一阵忙碌的声响。

一艘艘运送军械的船只依次靠岸，船工解开缆绳，岸上的兵卒立刻上前接应。木箱被一口口抬下船，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分别堆放。

火铳、弹药、震雷弹，还有新运来的神威炮。

每一样都关系到铁门隘接下来的防守，谁也不敢马虎。

关墙上，李沧月正在检查新修筑的炮台。

红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沿着石阶一路小跑过来。

“陛下！”

她跑到李沧月身边，先喘了口气，随即翻开册子汇报。

“第三批火铳两千支，已经全部入库。火药七十车，弹丸按照火铳数量足额配齐，没有短缺。”

“震雷弹也已经单独封存，没有和其他军械混装。”

李沧月伸手接过册子，翻了两页。

“炮呢？”

“新炮也到了，正在卸船。工部的人已经逐门验过炮管，目前没发现问题。”

李沧月合上册子，转身朝炮台走去。

“过去看看。”

“是。”

两人沿着关墙往东侧炮台走。

新运来的神威炮已经卸下了大半，几名工部匠人正围着炮身检查，旁边的兵卒则负责搬运配套的器械。

李沧月没有停留在一处。

她先检查炮位的地基，又让人将各门炮的固定装置逐一展示，随后亲自核对射界。

炮台外围的加固工事也没放过，哪里还需要补石，哪处垛口会影响火炮转向，弹药堆放的位置是否方便取用，她都逐项过问。

孙弈清带着几名将领赶了过来。

“陛下。”

李沧月将册子递给红袖。

孙弈清拱手禀报：“陛下，臣方才核对过随船文书。这批军械与京城发运的数目一致，路上没有短少。”

“入库存档。”

李沧月道：“火铳发给神机营，震雷弹单独入库，暂不下发。”

“臣明白。”

孙弈清没有多问，立刻安排人手执行。

李沧月又沿着炮台走了一段。

“顾长生呢？”

孙弈清显然没料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沉默片刻，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帝君四天前去了琅轩，说是要接触武极的人，原本说三天就回来。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李沧月将手里的册子交给红袖，手指在垛口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

又一下。

红袖却有些忍不住了。

“四天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帝君走的时候明明说三天就回来，这都超了一天了！”

青鸾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红袖，陛下面前，注意些。”

“我不是咋咋呼呼，我是真的着急。”

红袖脸上的担忧却藏不住。

“帝君走的时候只带了墨鸦一个人。琅轩城里如今挤着四朝圣皇的人马，紫霄又把城内外盯得那么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红袖。”

李沧月开口。

红袖立刻闭上了嘴。

李沧月转向沈砚洲：“琅轩那边的暗线，有消息吗？”

沈砚洲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陛下，城西暗线四天前曾见过帝君一面，之后便断了联系，紫霄封锁了所有官道，城内外的白甲暗探也在频繁巡查。暗线不敢贸然接头，担心暴露之后，被紫霄顺藤摸瓜。”

李沧月问道：“最后一次传回来的消息是什么？”

“帝君已经成功进入琅轩城，正在寻找接触武极使者的机会。之后便再无消息。”

沈砚洲说得很谨慎。

毕竟琅轩如今的局势，已经不是寻常的情报往来能够应付的。

四朝圣皇齐聚，紫霄又占据主导地位，城内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各方注意，顾长生此行，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孙弈清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末将请命，带一队人连夜赶往琅轩，接应帝君！”

李沧月道：“不准。”

孙弈清急道：“陛下，帝君已经超出约定时间一天，琅轩又是四朝联军的核心所在。末将愿带精锐绕开官道，哪怕只在城外接应，也总比留在这里干等着强。”

“顾长生去琅轩之前，把铁门隘交到了谁手里？”

孙弈清一怔。

“交到了臣手里。”

“那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守好铁门隘。”

“既然知道，还要往外跑？”李沧月的语气依旧平静：“他把这里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能守住。你现在带兵离开，炮位谁来盯？神机营谁来调度？新到的军械谁来安排？”

孙弈清张了张嘴。

李沧月继续道：“他那边有墨鸦跟着。真出了事，墨鸦知道怎么把人带出来。”

沈砚洲适时开口。

“孙将军，陛下说得在理。”

“如今铁门隘的炮位还未全部修完，神机营刚刚接收新一批火铳，弹药也尚未完成入库。你若带兵离开，这些事情便会出现空缺。”他稍稍停了一下:“帝君既然把铁门隘交给你，就说明这里同样重要。不能因为担心帝君，反倒让他回来之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孙弈清握了握拳。

过了片刻，才沉声道：

“末将明白。”

李沧月转向红袖。

“传信玄鸦卫，琅轩城外再增设两处暗哨。”

“只盯着，不进城。发现帝君的踪迹，立刻回报，不得擅自接触。”

红袖应声。

她

将册子交给青鸾，快步离开了炮台。

……

傍晚。

远处，神机营的兵卒正在搬运火铳。

工部匠人围着新炮忙碌，孙弈清亲自盯着炮位加固，沈砚洲则带人在核对军械入库的账册。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安排推进。

北风吹过关墙。

李沧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石砖，目光落在远处。

红袖跟在她身后。

憋了大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

“陛下。”红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您真的不担心帝君吗？”

李沧月手里的册子翻过一页。

“担心。”

红袖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陛下会像平时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没想到这次竟然回答得如此干脆。

李沧月将册子递给旁边的工部官员。

“这件事上，朕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上官。他在外面四天没有消息，朕怎么可能不担心？”

红袖抿了抿嘴。

“那您为什么……”

“但担心不能当饭吃。”

李沧月的目光落在北面的方向。

琅轩距离铁门隘不近，中间隔着重重关隘与四朝联军的控制区域。

顾长生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她不知道，是否已经见到了武极的人，是否顺利取得了联系，甚至是否还在琅轩城内，她都无法确定。

可她知道一件事。

顾长生既然决定亲自去，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她能做的，不是派人冲进四朝圣皇眼皮底下，把他强行带回来。

而是守好他离开前交代的一切。

“铁门隘守稳，他回来才有人接应。”李沧月收回目光，声音不疾不徐：“铁门隘丢了，他回来也是死路。”

青鸾轻声道：“陛下说得是。”

李沧月将衣袖整理了一下，转身朝关墙下走去。

“去告诉孙弈清。”

“今晚全军加一顿肉。”

红袖赶紧跟上。

“陛下，您是担心将士们连日赶工太辛苦？”

李沧月道：“这几日所有人都在赶工，神机营、工部、守关将士，一个都没闲着。既然军械已经到了，今晚让他们吃顿好的。”

她走下石阶，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开始，炮位昼夜赶工，工部和神机营轮班，不能因为赶工就把人累垮了。另外，告诉孙弈清，所有炮位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加固。谁敢偷懒，让他自己滚到关外去，跟四朝联军解释。”

青鸾没忍住，嘴角微微扬起。

红袖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便跑，生怕晚一步又被陛下抓住问话。

李沧月望着红袖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神情稍稍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