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子夜三更，台北保密局审讯总部。

整栋大楼外墙军警林立。

但对异能恢复圆满的陈青而言，整座铜墙铁壁的魔窟，形同虚设。

夜色为衣，虚空为躯。

他身形彻底虚化，化作一缕无形虚影，无声穿透高墙铁栏、闭锁铁门、层层关卡，悄无声息潜入这座关押无数志士、染满血色罪恶的特务中枢。

牢区深处阴暗潮湿，刑具冷光森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霉腐混杂的刺鼻气味。

一间间囚室冰冷死寂，唯有零星牢灯昏黄摇曳。

陈青压稳气息，循着牢区排布，第一时间找到吴石、聂曦的重刑牢房。

两间囚室相邻，铁门厚重，封死一切天光。

他悬浮在牢门外，透过铁栏静静望去。

历经审讯拷打折磨，二人身上伤痕累累、血衣斑驳，却依旧脊背挺直、神色安然，眼底澄澈坦荡，早已勘破生死。

此刻无人审讯，长夜寂静，正是二人最后的独处时光。

昏暗牢灯下，吴石靠着冰冷石壁，缓缓开口，无悲无喜：

“聂曦，你后悔吗？”

聂曦盘膝坐于草席，抬头望向自己追随多年的师长，微微一笑，字字赤诚：

“追随老师潜伏数年，从未后悔。

唯一遗憾，是未能护住朱枫同志，未能守住整条台湾战线。

今日大势倾覆，我一死而已，无怨无悔。”

吴石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牢窗缝隙外的沉沉夜色，似望向故土山河，字字千钧：

“我们本就是暗夜里行路的人，隐姓埋名、受尽屈辱，本就是我辈宿命。

我半生从军，看透派系倾轧、官场腐朽，唯独信家国前路，人民大义。

今日一败，是叛徒祸国，非信仰之错。

我以身殉道，求仁得仁。”

聂曦重重点头，眼底光亮不灭：“求仁得仁，虽死无憾。”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人生无怨无悔的事不多！”

短短两句绝笔对话，道尽潜伏者一生隐忍、一生赤诚。

门外，虚化隐身的陈青静静伫立，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悲壮。

他有能力此刻破壁救人，比起仓促救人，斩断祸根、诛杀叛徒，保全剩余数千潜伏火种，才是眼下唯一重中之重。

稍作沉吟，陈青压下心头激荡，转身在层层牢区中穿梭，搜寻真正的罪魁祸首，蔡孝乾。

他逐间扫过囚室，排查所有在押人员。

辗转数排牢房后，终于在一间单人女牢内，看见了蜷缩角落的马文娟。

她衣衫凌乱、面色惶恐，连日牢狱恐吓早已击碎所有体面，终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全无半分往日模样。

她是整场浩劫的源头之一，因她一张徇私通行证，牵出惊天大案，葬送高层忠

魂，倾覆全台地下战线。

陈青眼神冷冽，无半分怜悯。

乱世忠义，赏罚分明，忠魂当敬，帮凶必杀。

四周无人值守、监控死角遮蔽，他身形无声渗入囚室，一把尖刀从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马文娟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倒地身亡，为自己的私心与荒唐，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处理掉帮凶，陈青即刻转身，继续在错综复杂的狱区穿梭搜寻。

片刻后，大楼深处，一片刺眼灯火遥遥醒目。

整栋保密局大楼处处昏暗死寂，唯独最里侧的审讯室，灯火通明、彻夜不熄，隐约传出低沉的谈话声。

陈青脚步轻落，虚化身形贴紧墙壁，悄然潜至审讯室门外。

门缝透光，室内景象一览无余。

宽大的审讯桌前，谷正文端坐主位，神色亢奋。

而桌前刑椅上坐着的，正是一脸谄媚、卑微乞活的蔡孝乾。

他全无半分地下党高层的风骨尊严，弯腰屈膝、满脸讨好，一字一句、毫无保留地全盘交代。

从台北、新竹、嘉义、台南，所有潜伏据点、联络暗号、上下级名单、交通线、情报站，全台数千地下工作者的完整脉络，正被他逐条吐出，尽数卖给特务机关。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鲜活忠魂。

每一条线索，都是一处潜伏火种。

蔡孝乾为求一纸特赦令，卖尽同志、卖尽信仰、卖尽整片孤岛地下天网。

门外隐身的陈青，眼底彻底覆满刺骨寒意。

忠魂牢中赴死，叛徒灯下卖党。

世间最荒诞、最痛心的景象，此刻尽数上演。

刺眼的审讯灯光下，蔡孝乾低头哈腰，笔尖飞快，正在一张张吐出全台潜伏志士的姓名与据点。

屋内只有纸笔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谷正文略带满意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察觉，门外黑暗之中，杀机已然锁定。

陈青指尖微动，从随身储物空间里无声摸出一把制式手枪，沉稳、冷硬，他抬手轻巧扣上消音器，整把枪消去所有爆鸣锋芒，只剩死寂的杀意。

门口两名负责值守、监听的特务靠墙站立，百无聊赖。

两道极轻、极闷的“噗、噗”两声枪响。

两名特务瞳孔涣散，甚至来不及出声，眉心一点血花绽开，身躯直直软倒，无声栽落在地。

陈青抬步，缓步踏入灯火通明的审讯室。

反手，厚重铁门“咔哒”一声落锁。

室内灯火惨白，骤然闯入的黑影，让谷正文浑身汗毛炸立。

他猛地拍桌站起，脸色煞白，失声惊喝：

“陈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保密局！”

整个台湾、整个军统，人人皆知此人的威慑。

陈青面色冰冷，枪口稳稳抬起，死死锁定谷

正文：

“谷正文。你构陷忠良、屠戮志士，手段确实高明。可惜，你今天就要死了。”

谷正文心底滔天惊骇，下意识就要张口嘶吼呼救。

可他嘴巴刚一张开，声音尚未吐出。

又是一声沉闷轻响。

子弹精准无比，正中眉心。

谷正文双目圆睁，脸上惊惧定格，身躯直直僵住，轰然向后栽倒。

一代嗜血特务、白色恐怖刽子手，当场毙命。

审讯室内，瞬间死寂。

仅剩瘫坐在刑椅上的蔡孝乾，浑身抖如筛糠，面无血色，牙齿打颤，彻底吓破了胆。

他亲眼看着手握生杀大权的谷正文一秒殒命，眼前的青年，是真正索命的阎罗。

陈青缓缓调转枪口，漆黑的枪眼死死对准蔡孝乾的额头，步步逼近。

他目光冰冷如霜，字字如刀，厉声怒斥：

“蔡孝乾，党培养你、组织信任你、你身居高位、手握全台命脉，贪口腹之欲、惜一己之命，为一纸特赦，卖尽上千地下党同志！

毫无骨气、毫无良知、苟且偷生、卑劣至极，肮脏不配为人！”

蔡孝乾双腿一软，彻底瘫倒，涕泗横流，拼命求饶：

“我错了！我坦白！我悔过！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全部收回！我……”

“晚了。”

陈青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寒意。

“忠魂殉国，叛徒必诛。

你欠下数千志士的血债，今夜，血偿。”

话音落定。

一声轻响。

枪声落幕。

台湾最大的叛徒，当场伏法。

谷正文横尸桌后，蔡孝乾瘫死在地，满地狼藉、血色淋漓。

陈青目光冷扫过两具尸体，抬手利落收枪，转而俯身处理这场浩劫最后的祸源。

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手写潜伏名单、完整的据点脉络、各级联络人信息，一旁的录音机还在缓缓转动磁带，留存着蔡孝乾卖党求荣的全程口供录音。

这每一个字、每一段录音，都是悬在全台数千潜伏志士头顶的屠刀。

陈青毫无迟疑，一把收拢所有纸质口供、名册底稿，徒手撕碎，丢入火盆。

火光微闪，纸烬纷飞，所有白纸黑字的证供名单，化为漫天飞灰，彻底湮灭。

随后他抬手按停录音机，扯下磁带、一同丢入火盆，将所有录音记录、审讯存档一并清零。

所有可以株连全台地下党的证据，一扫而空。

滔天血祸，被他亲手斩断根源。

做完这一切，陈青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抬眸望向楼层高处。

毛人凤的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陈青抬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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