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风沙里绑两人

两米外，韩清茹被狂风吹得在沙地上翻滚，眼看就要被吹进旁边的干涸深沟里。

江野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硬生生拖回了自己身下。

他趴在韩清茹的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迎面砸来的飞沙走石，随后腾出一只手，迅速解下了绑在自己战术腰带上的高强度尼龙安全绳。

在漆黑的风沙里，江野凭着感觉，将安全绳在韩清茹的腰间死死缠绕了三圈，然后又把另一头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腰上，双手用力，连续打下了三个绝对解不开的死结。

要活一起活，要死，两个人也得绑在一块儿死！

不能留在原地，留在平地上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流沙彻底活埋！

江野低下头，透过满是划痕的头盔面罩，在昏暗狂暴的沙幕中拼命搜寻。

在右前方大约三十米的高坡上，隐隐约约立着一团巨大的黑影——那是刚才路过时瞥见的一座汉代废弃烽火台遗址！

“清茹！跟着我爬！”

江野大吼了一声，也不知道韩清茹能不能听见。

他把韩清茹护在自己的身下，用双肘和膝盖死死抠进满是尖锐碎石的沙地里，顶着足以把成年壮汉吹飞的恐怖狂风，一寸一寸地朝着那座烽火台艰难爬行。

飞舞的砾石砸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隔着护具都砸得骨头生疼。

地面上的碎石很快磨破了他的手套和裤子，指甲盖在抠抓地面时被硬生生掀翻，鲜血刚流出来，就被滚烫干燥的黄沙瞬间吸干。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江野爬得像是跨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黑风暴最核心、最浓重的沙尘暴全面吞噬这片盆地的前一秒，江野终于拖着已经半昏迷的韩清茹，爬进了那座废弃烽火台背风处的断墙拐角里。

两面厚达两米的夯土残墙呈直角交汇，替他们挡住了正面袭来的致命风沙。

墙外，狂暴的黑风暴如同万马奔腾，在天地间疯狂肆虐，飞沙走石撞击着千年前的夯土墙体，发出沉闷的巨响。

江野瘫倒在墙角的沙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在这狂暴无情的大自然伟力面前，人类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什么燕京贺家，什么百亿帝国，什么勾心斗角的商业博弈，在这片随时能抹去一切生机的荒漠风暴里，全都变得可笑而苍白，再也没有了半点意义。

……

这场罕见的黑风暴，在戈壁滩上整整肆虐了一夜。

当最后一点日照被彻底抽离，荒漠无人区的夜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气温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呈现断崖式的暴跌，直接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没有帐篷，没有鹅绒睡袋，没有生火的木柴，甚至连一滴淡水和一口食物都没有——所有的物资，全都留在了几十米外被黄沙掩埋的摩托车上。

在烽火台漆黑如墨的断墙角落里，刺骨的寒意顺着地面和夯土墙，疯狂地往两个人的骨头缝里钻。

为了能在角落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顺畅，两个人都摘下了满是沙土的头盔。

江野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土墙，拉开了自己重型拉力服的前胸拉链，将冻得浑身僵硬的韩清茹整个人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用自己宽大的外套把韩清茹严严实实地裹住，双臂像两根铁箍一样死死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满是沙土的发顶，用自己胸膛里仅存的体温，拼命地为她续命。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上方狂风掠过残垣断壁的呼啸声。

寒冷到了极点，饥饿到了极点，干渴到了极点。

死亡的阴影，就像墙外那层厚重的黑沙一样，悬在他们两个人的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

在这样绝望的生死边缘，人类所有的骄傲、体面、伪装与客套，全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隐忍，那些强颜欢笑的迎合，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韩清茹缩在江野温热的胸口前，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不停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滴滴滚烫的液体突然从韩清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冲开了她脸上干结的黄沙，滴落在了江野锁骨处的皮肤上。

她哭了。

不再像在江南客房里那样死死压抑着声音，而是抓着江野胸前的衬衣，泣不成声。

“江野……我撑不住了……我心里真的好痛，痛得我快要死了……”

韩清茹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带着无尽的凄凉与崩溃，在狭窄的墙角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在江南……在那个花店门口，我站在玻璃窗外面，看到你单膝跪在地上抱住心语的时候……看到你在饭桌上，一边给她剥虾，一边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

“我就彻底死心了……我这辈子，永远也给不了你那样的笑容，永远也给不了你那样的幸福了……”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江野的胸口，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浑身抽搐：

“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算什么啊？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残废，一个淋点小雨就会发烧要命的药罐子……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妻子，我就是拴在你腿上的一块大石头，硬生生把你往泥潭里拖的绊脚石！”

韩清茹的手指死死揪着江野的衣服，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藏在她心底最深处、最可怕的念头：

“江野……刚才那阵黑风把我们的车吹翻的时候，当沙子堵住我的嘴、我喘不上气来的时候……”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在这片沙漠里，被沙子埋了，该有多好……”

“要是我死在了这场风暴里，你就再也不欠我什么了……你就不用每天这么痛苦地陪着我演戏了，你可以回汉州去打你的江山，或者回那个江南小镇去过安稳日子……我死了，对你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对不对？！”

字字泣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破碎的心脏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肉。

江野坐在冰冷刺骨的沙土里，听着怀里女人这些绝望到了极点的剖白，整颗心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子，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痛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像以前那样大声骂她，想要霸道地反驳她。

可是，干裂的嘴唇抖了半天，他的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铅水封死了一样，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显得那么无力。

江野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冻得发僵的双臂收得更紧，把韩清茹瘦弱颤抖的身躯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黑暗之中，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男人，眼角终于涌出了一行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粗粝的黄沙，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砸进了冰冷的尘土里。

。

烽火台的断壁残垣下，狂风裹着黄沙一阵阵砸在夯土墙上。

江野的双手死死掐着韩清茹单薄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他通红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脸上的青色胡茬上挂满了粗糙的沙粒，整张脸狰狞得有些吓人。

“韩清茹！你给老子把嘴闭上！”

江野猛地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反复碾过，混着狂暴的风沙，直接砸在韩清茹的耳膜上：

“什么叫你死了对我是一种解脱？谁准你这么想的？！”

他一把将韩清茹的脸从自己胸口前硬生生扳了起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那双满是泪水与死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