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惊弓之鸟

上午九点多。

郑广年正在办公室批一份关于城东新区道路规划的请示。

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周”字。

这个号码平时很少响，响了就不会是小事。

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才接起来。

“老郑，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爱人刘秀萍今天凌晨在国道省界检查站被专案组拦住了，目前被带回省纪委留置。郑园园不在车上，中途离开了，目前下落不明。”

郑广年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的收紧。

他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园园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专案组正在查县道沿线的监控，暂时没找到她。你那边小心点，专案组可能很快就会找你。”

“好。谢谢。”

挂了电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刘秀萍被截了，但园园目前还是安全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妻子在里面会扛住，女儿在外面还有机会。

只要园园出去了，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这边就算出了事，至少孩子没事。

……

上午十点四十分，办公室的座机响了，号码段是省城。

他愣了两秒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女声：“郑市长，请你下午两点到省纪委，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郑广年心中一沉，回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把下午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贺建邦、郑园园的公司、东临矿业、瑞丰投资……

他一个一个想好了怎么回答。

不清楚、不参与、不干涉、不知道。

这四句话，够用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郑广年到了省纪委。

他在一楼登记之后，被领到了三楼的一间询问室。

胡昱珩和赵永强已经在里面了。

“郑市长，坐。”

胡昱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广年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询问室。

“郑市长，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些情况。你在青山市分管哪些工作？”

“城建、交通、国土规划这一块。”

“矿产领域呢？”

“不在我的分管范围内。矿产这块由另一位副市长分管。”

“那你跟贺建邦是什么关系？”

“贺建邦是省城的地产商，在青山市有几个地产项

目。我们之间是工作关系，具体项目上的事，由相关部门对接。”

“贺建邦跟东临矿业之间的关系，你了解吗？”

“东临矿业是东临县的企业，我不太了解。贺建邦跟东临矿业有没有业务往来，我也不清楚。”

胡昱珩换了一个角度：“根据专案组调查掌握的情况，你女儿郑园园在省城开公司，做矿产品贸易。她的公司跟东临矿业有大量资金往来。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广年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淡淡说道：

“园园的公司是她自己经营的，具体业务我不参与。她成年了，有自己的事业，我不干涉。”

“郑园园的公司从东临矿业拿货，转手卖给省城的化工厂。中间的资金往来，有几笔是代付的款子，从东临矿业打到郑园园公司的账上，再转到瑞丰投资。这个路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清楚她公司的具体账目。”

胡昱珩盯着他看了几秒。

郑广年的回答很流畅，每一句都在分寸之内。

她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一个问题：“你爱人刘秀萍今天凌晨在国道省界检查站被专案组拦住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郑广年假装露出一丝惊讶：“秀萍被拦了？她昨天说去省城看园园，具体去了哪里，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被拦？”

“她跟郑园园一起出逃。郑园园中途换车跑了，刘秀萍被带回省纪委留置。她帮郑园园逃跑这件事，你事先知道吗？”

郑广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园园为什么要跑？她公司出了什么事？”

胡昱珩看着他的眼睛。

郑广年的目光很坦然，表情也很到位，惊讶、疑惑、担忧，一样不少。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回答“不知道”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暂，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郑市长，你女儿的公司涉及矿难瞒报和利益输送的案子。你作为常务副市长，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胡主任，我分管的是城建和交通，矿产领域不在我的分管范围内。园园的公司具体做什么业务，我确实不清楚。她成年了，有自己的事业，我不干涉。”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郑广年的回答始终如一，不清楚、不参与、不干涉、不知道。

胡昱珩和赵永强交换了几次眼神，最终合上笔记本。

“郑市长，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暂时不能离开青山市，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好。我随时配合。”

郑广年站起来，朝胡昱珩和赵永强点了

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很稳，没有慌张，也没有回头。

赵永强看了胡昱珩一眼，有些不甘心的说了句。

“可惜，就这样放他走了。但目前手里这些东西还不够。刘秀萍那边只交代了帮女儿逃跑，方喻那边还在扛着。但放他回去，万一他跑了呢？”

胡昱珩轻笑了一下。

“他跑不了。他的身份证、护照都在我们手里，边控名单上有他的名字。方喻那边继续审，钱大勇那边也再想办法。等这两条线有了进展，再找他谈。这段时间盯住他，不能让他跟外面联系太多。”

“明白。”

……

郑广年走出省纪委大院，上了自己的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掌心全是汗。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专案组目前只是外围问话。

这说明他们手里还没有拿到能把他钉死的东西。

方喻被拦了，但她应该还没开口。

刘秀萍被截了，但她一定什么都没说。

贺建邦那边暂时还没有被控制。

他的防线还在，虽然摇摇欲坠。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省纪委大院，往青山市的方向开去。

路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回到家里，已经快五点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

刘秀萍不在，沙发上少了一个人，连空气都显得冷清。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把灯打开。

书桌上还放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郑园园站在他和刘秀萍中间，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过年拍的，园园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刘秀萍挽着她的胳膊。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照片上。

园园现在在哪里？

他不知道。

她跑出去了没有？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能再主动联系她了。

专案组可能已经在监控他的通讯，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可能暴露园园的位置。

他坐在书房里，盯着那张全家福一直发呆。

如今，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