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关门

“佐佐木君，你的火头生得太慢了，鱼汤都要炖凉了！”

汉水东岸，王家集渡口边缘的一处机枪沙袋后，日军工兵曹长把铝饭盒往行军灶上一墩。

正在鼓捣枯柴的佐佐木咧开嘴乐道：“曹长，这是工兵中队刚从汉水里用手雷炸上来的鲢鱼，肥得很。前头当阳城都让第3师团和第39师团拿下了，宜昌就在眼皮子底下，咱们守着浮桥还能喝上鱼汤，这日子赛过东京的贵族！”

“少废话，赶紧添柴。”

曹长抓起一把缴获的粗盐撒进饭盒，美滋滋地哼着小调：“军司令部的小川支队和仓桥支队天亮就能赶到。等那帮少爷兵过了河，咱们就能换防去后头汉口喝清酒。”

“曹长，你看上游……那片芦苇荡里怎么起黑烟了？”

佐佐木指着北面河湾，手里的木柴悬在半空。

曹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黑黢黢的河滩上，几只野鸭子扑棱着翅膀惊叫着窜上天。

下一秒，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水滩的宁静。

“哪个部分的？”曹长嘟囔了一句，随手去摸靠在沙袋上的三八式步枪。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渡口东侧的泥坝上炸开。

灼热的气浪横扫而过，行军灶和那盒还没滚开的鱼汤被掀上了半空，滚烫的泥浆连同碎铁片劈头盖脸浇在曹长身上。

“敌袭！”

佐佐木趴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嚎叫：“骑兵！支那骑兵冲过来了！”

晨光撕破夜雾。

汉水东岸平坦的河滩上，大队大队的灰布军装如同决堤的浪潮，顺着河堤向南狂飙突进。

“动作快点！”

新编第69军军长戴安澜骑在战马上，手里拎着马鞭，指向前方浮桥的铁索头：“第5师从侧翼迂回，把滩头的鬼子工兵给我包了圆！炮兵团，把博福斯给我推上土坡，对准浮桥！”

跟在一旁的副军长兼第5师师长高旭勒住缰绳，吐掉嘴里的草根：“军座，鬼子在东岸就留了一个工兵中队和一个警备小队，连两百人都凑不齐，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一口肉！”

“蚊子肉也是肉。”

戴安澜跳下马背，靴子重重踩进泥水里：“总座给咱们的死命令是半个时辰之内掐死渡口。王

家集一共三座浮桥，浅滩两座，炸断一根浮木，前头山胁正隆就少一条生路！”

“炮兵团已经就位了！”高旭指着后方。

泥泞的土埂上，几十名满身大汗的炮兵光着膀子，推着墨绿色的炮车死命前移。

二十四门博福斯75毫米野战山炮在土坡上一字排开。

粗短的炮管掀开伪装网，冰冷的金属反光直刺河道。

“报告军座！炮兵团诸元装订完毕！”炮兵团长满头泥水跑上前立正敬礼。

“标尺八百，瞄准浮桥桥桩！”

戴安澜猛地一挥手：“给老子打！炸成木屑为止！”

“预备——”

“放！”

“轰！轰！轰！轰！”

二十四团橘红色的火焰几乎在同一瞬间撕裂江岸的薄雾。

汉水水面上腾起一排高达数丈的水柱。

密集的破甲高爆弹精准砸在铁皮折叠舟和木桩架设的浮桥正中。

坚固的铁索在剧烈的爆炸中崩断，吃水极深的浮桥猛地向上拱起，随即被炸成漫天飞舞的碎木板和扭曲的铁皮。

冲击波把浮桥上几个试图抢修的日军工兵整个人撕裂，残肢断臂随着木屑落入翻滚的江水之中。

“打得好！”

高旭举着望远镜，忍不住喝了声彩：“第二座！把下游浅滩那条也给我轰了！”

“嗵！嗵！嗵！”

炮兵阵地上，炮闩开合的声音清脆有力，黄铜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冒着刺鼻的白烟。

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接连不断地砸进汉水狭窄的航道里。

水面上到处是漂浮的烂木桩和被炸翻的橡皮筏。

王家集东岸阵地上，日军工兵中队长浑身焦黑，跪在泥坑里看着断裂的浮桥，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袭……”

他刚拔出枪，还没来得及顶上枪膛，一阵急促的冲锋枪声在身后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

第5师的前锋突击排端着MP34冲锋枪直接冲上了堤坝。

密集的子弹把那名工兵中队长打成了筛子，尸体滚下斜坡，栽进浑浊的泥潭里。

“军长，浮桥全报销了！”

高

旭快步跑回指挥所临时搭起的帆布棚下，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江面上的五座主要浮桥全部炸沉，连带日军留下的三十多艘汽艇和折叠舟，全给砸碎了！”

戴安澜大步走到行军地图前，抓起红铅笔在王家集画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弧形。

“总座交代的第一步算走完了。”

戴安澜看着高旭：“现在轮到第二步，扎紧口袋。”

“怎么布防？”高旭问。

“倒梯形阵地。”

戴安澜手里的铅笔重重戳在地图上：“以王家集为底边，第5师在左，配属迫击炮营；直属旅在右，把重机枪阵地向前凸出两百米。两翼高，中间低，正面的射界必须扫清，连芦苇荡里的野草都要给我割平！”

“这是要引他们往中间撞？”高旭眼睛一亮。

“没错。”

戴安澜冷笑了一声：“日军后方的仓桥支队和小川支队就在这半天路程之内。他们听到炮响，一定会拼了命往河边扑，企图夺回渡口跟西岸主力联络。”

戴安澜转过身，看着外面正在飞快挖壕沟的战士们：“口袋底留给炮兵团。只要鬼子钻进这个倒梯形坑里，二十四门博福斯直接打近距离霰弹，让他们尝尝碎铁砂子的滋味！”

“是！我亲自去左翼盯着！”高旭敬了个礼，转身抓起冲锋枪冲进雨幕。

泥泞的阵地上，数千名战士挥舞着工兵铲，壕沟迅速在汉水东岸延展开来。

铁丝网拉起，倒打火力点成型，一箱箱崭新的子弹被撬棍撬开，黄澄澄的弹带被塞进重机枪枪膛。

一个被俘虏的日军工兵曹长被两名卫兵反绑着押过指挥所。

那曹长看着漫山遍野、装备精良的警卫集团军官兵，嘴唇惨白，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颤抖着自语：

“中央警卫军……你们怎么会在汉水东岸……司令官阁下说你们根本不敢出襄阳……”

从指挥所里走出来的戴安澜脚步顿了顿，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们那位园部司令官，脑子里装的全是面糊。”

戴安澜整了整白手套，声音不高：“告诉你们前头那帮活鬼，汉水的水很深，既然过了河，就别指望再想从这里过河。”

“来人，拉下去毙了！咱们得遵守军座定下来的规矩，不要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