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永瑆挥毫碾全场,一句话刺透两代帝王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第87章 永瑆挥毫碾全场,一句话刺透两代帝王
纪晓岚退回次席,大号旱烟袋往案沿重重一磕,烟灰扑簌落地。
他偏过头,浑浊小眼朝永瑆递去一个眼色。
两人目光相接,不过半息。
永瑆搁下酒盏,清瘦斯文的面庞上浮起一层克制的喜色。
时机到了。
大明皇长子当堂出丑,满殿群臣士气跌至谷底,对方已然阵脚大乱,正是己方一击定乾坤的绝佳时机。
况且,他也怕太上皇忽然开口:“朕有些乏了,晚宴就此散了吧。”
这般行事固然有损太上皇体面,也伤大明皇室威仪,按理说不大可能出现,可终究不得不防。
一旦如此,他可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永瑆整了整石青色五爪金龙朝服的衣摆,起身,步履从容地迈出次席,走到御台正中。
他朝太上皇深施一礼,嗓音清朗温润。
“陛下,外臣偶有灵感,愿献诗一首。”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紫檀书案走去,提起案上那管紫毫。
太上皇嘴唇翕动了一下。
终究没有开口。
若此刻出言阻拦,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方才大皇孙那番蠢行,已令皇室颜面扫地。
眼下再当众示弱,那今夜便是彻头彻尾的惨败。
他只盼这清廷皇子拿出的作品不要太过绝伦,那样自家这边便还有一战之力。
毕竟几方之中,尚有号称宗室诗才第一的朱靖泽。
太上皇此刻反倒暗自庆幸,自家这位四皇孙,文采着实出众。
殿内嗡嗡声四起。
百官席间不少人面色铁青,冷言冷语的低喝出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鞑子!”
“北地蛮子,也配在含元殿舞文弄墨。”
“沐猴而冠,不知所谓。”
有人甚至拍了案子,茶盏震得哐当响。
意图搅乱对方心神。
永瑆充耳不闻。
紫毫蘸墨,腕悬三寸。
他面色沉静如水,呼吸均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遭的嘈杂与敌意,在他身上仿佛撞上一面铁壁。
落笔。
笔锋触纸的刹那,永瑆的气质陡然变了。
方才那副谦逊温文的外壳褪去,露出的是一个浸淫书法数十年的大家。
运笔不疾不徐,每一划都带着从容的力道。
写罢最后一字,永瑆搁笔,退后半步。
两名内侍待墨迹稍干,小心翼翼将四尺长卷擎起,面朝满堂展示。
殿中骤静。
方才还骂骂咧咧的几位青年官员,此刻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声音齐刷刷断了。
随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下去。
御台右侧,王杰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彭元瑞面皮微微一抽,圆滑从容的表情维持不住了。
两人齐齐看向刘墉。
刘墉那双沉敛的眸子定定注视那幅字,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方才对王杰说过,永瑆的书法造诣将来可跻身当代大家之列。
如今亲眼所见,比预想之中更加圆熟老辣。
金士松六十三岁的积淀摆在那里,永瑆四十一岁便已追至并肩。
后者显
然更有机会更进一步。
朱靖泽的目光也落在那幅字上,心底不由升起一股的赞叹。
好字。
他五感经通灵宝玉淬炼,对笔墨线条的感知远超常人。
永瑆的用笔在起收之间极为讲究,藏锋入纸时的角度、行笔中段的提按、收笔时的回锋,每一处都干净利落。
更难得的是通篇气韵贯通,从第一字到最后一字,节奏如行云流水,无一处断裂。
方才金士松的字,胜在骨架端正、法度森严,是数十年功力熬出来的沉稳;
永瑆这幅,胜在气韵灵动、笔意圆融,天资与苦功并重。
两相印证,朱靖泽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金士松那路端方刚正的笔法,与永瑆这路秀逸遒劲的路数,恰恰互为表里。
他自己的字深受前世碑学笔法熏陶,如今又师从刘墉,笔墨厚重沉实、大巧若拙。
如今,看过这二人字迹之后。
他自知在运笔提按转折的细腻之处,依旧尚有精进余地。
精神一震。
收获不小!
凝晖暖阁中。
纱障后传出几声压不住的惊叹。
不少闺阁女子虽不深谙书道精妙,却也看得出这幅字比方才那些翰林、进士的献作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这字当真漂亮。”
迎春轻声赞了一句。
探春抿紧双唇默然不语,目光紧紧凝望着那幅字。
素来酷爱书法的她心中暗自感慨,不知自己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练就这般水准的笔墨功底。
再看诗。
微风动寒林,华月生遥岑。
玲珑千嶂影,弥觉空山深。
顾兔何时有,玉杵无停音。
虚明涵大地,太古直至今。
团光七宝镜,此夕澄尧襟。
云车且冉冉,风驭无骎骎。
湛然见万象,爱尔当天心。
五言古体,十四句一气呵成。
起首四句以风入寒林、月升远峰开篇,意象阔朗高远,笔力沉稳。
中段“顾兔”“玉杵”用月中典故,过渡自然,引出“虚明涵大地,太古直至今”。
月光普照山河万里,自太古绵延至当世,暗喻疆域辽阔、国祚绵长。
“团光七宝镜,此夕澄尧襟”一句最为关键。
以七宝明镜喻中秋满月,“澄尧襟”三字将乾隆比作上古尧帝,颂其仁德圣明。
结尾“湛然见万象,爱尔当天心”收束于天心朗照、万象清明,铺陈盛世太平气象,辞藻华美而不失沉稳。
典型的宫廷应制诗。
格局宏大,用典精准,声律和谐,无一字出格,无一句失当。
放在任何一场御前诗会上,都是压轴之作。
朱靖泽却是眼睛微眯。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这首诗的遣词习惯、句式节奏、典故偏好,分明就是纪晓岚的路数。
不仅风格是他的。
这种历史名篇级别的诗作,朱靖泽可以确定,这就是纪晓岚的手笔。
但……
他轻轻摇了摇头。
应制诗不比性灵之作。
本就格套严整、个人色彩淡薄,极难从风格上铁口
直断。
就算他看出来了,只要对方咬死不认,又能如何?
对方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朱靖昭那个蠢货被一诈就慌了阵脚,可永瑆和纪晓岚是什么人物?
他们定然早已算准了这一层。
殿内嗡嗡之声不绝。
百官席间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悲观情绪。
众人心里都明白:
这首诗的水准,配上那一手足以比肩金士松的书法,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人。
莫说几位尚未满三十的皇子,就是满殿文武中那些诗名在外的老翰林,要当场写出胜过此作的东西,也是千难万难。
永瑆走到御台正中,朝太上皇躬身施礼。
“陛下,外臣献丑了。”
太上皇的老脸绷得铁紧,摩挲扳指的拇指停在暖玉面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眼前这个清瘦斯文的清廷皇子,目光沉沉,足足三息。
才幽幽开口:“大清皇室能出你这号人物,倒也不易。”
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可在场但凡耳朵灵光的,都品得出这话里藏着的刺。
点的是大清皇室蛮夷出身,出个文采斐然之人实属异数。
永瑆自然听得出来。
他那张清瘦面庞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不恼不怒,语调温润平缓。
“陛下谬赞。外臣在大清皇室之中,只能算作中人之姿。”
他顿了一拍,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御台上下都能听清。
“以至于直到乾隆五十四年,才得蒙圣恩封为成亲王。那时,外臣已经三十有七了。”
这句话砸在含元殿的青砖上,余音绕梁。
朱靖泽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听懂了。
永瑆这话里的刀子,比方才纪晓岚那首诗还要锋利。
我这般才学,在大清也要到三十七岁才够格封亲王,还只是虚封。
你们大明的皇子,十六岁便实封亲王。
结果呢?
一个赛一个的废物!
那到底谁的皇室教育更严格?
到底谁才是蛮夷?
太上皇的老脸骤然涨紫,暖玉扳指重重磕在宝座扶手上。
侧配龙椅上。
延景帝更是豁然抬眸,狭长眼瞳中射出森寒冷光。
实封亲王这套规制,是他登基之后为制衡文官集团特意重启推行的。
对方这番话,无异于当着满堂上千人的面狠狠打了他两记耳光。
可他能辩解吗?
大明不比北面清廷,行不通那种森严的主子奴才依附式管控。
江南士绅根基深厚,文官派系盘根错节。
倘若不依靠宗室势力加以牵制,朝堂权柄早晚会被他们逐步蚕食架空。
但这话,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
无端吃下这口哑巴亏,延景帝心头郁结憋屈得面色涨红,偏偏发作不得。
殿内那些能听出弦外之音的人,一个个紧闭嘴巴,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不少人心底暗暗腹诽:大明朱氏子孙,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被北面随便来一个鞑子皇子,诗文书法吊打全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比输一场诗赛可怕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