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山雨欲来

“李景隆！”

终于，吕后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恐慌。

猛地一拍扶手，再次开口。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你派人传讯将本宫约来此地，究竟想说什么？！”

“既然太后早就知道，又何必装傻？”李景隆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我想，八年前孝康皇帝巡访西安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后一定很感兴趣。”

“八年前？西安？”吕后眉头猛地一皱，眼神闪烁。

她终于接过云舒月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是什么事？本宫怎么不记得了？难道与本宫有关？”

说话间，她脸上露出了满脸的不解。

看起来像是一头雾水，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舒月一直躬身立在一侧，始终保持着敬茶的姿势。

此时听到吕后的回答，眉宇间闪过了一抹冷笑，缓缓起身候在一旁。

李景隆突然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然后饶有深意地扭头看着吕后，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

“太后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跟微臣装疯卖傻？”

“放肆！”话音刚落，吕后瞬间沉下脸，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她怒视着李景隆，声色俱厉地吼道：“李景隆！你一个臣子，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你眼里还有尊卑吗？！”

骂完李景隆，她又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辉祖，眼神凶狠，“魏国公！你也在这儿！”

“难道你跟李景隆是一伙的？今日是专程来看本宫笑话的？！”

徐辉祖闻言，只是缓缓躬身一礼，沉声道：“太后息怒。”

“臣只负责护卫皇陵安全，其余的事，臣...不便多言。”

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这“不便多言”四个字，以及他此刻站在李景隆身侧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到徐辉祖这种模棱两可却明显偏向李景隆的态度，吕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于是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身后的侍卫统领。

那名统领是雷斩死后新换上来的，虽然忠心，但论身手和魄力，远不如雷斩。

此时，那名侍卫统领感受到了太后的目光。

已经默默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身体紧绷。

只待太后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端着托盘站在一侧的云舒月悄悄瞄了一眼那名统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虽然默不作声，但眼中已经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关于孝康皇帝的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李景隆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吕后。

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顿地问道：

“太后难道真的毫不知情么？”

轰！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吕后耳边。

此言一出，吕后藏在宽大衣袍下的双手瞬间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眼神中猛地闪过了一抹极度的慌乱和恐惧，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变化虽然隐秘，但并没有逃过李景隆和徐辉祖的眼睛。

徐辉祖心头一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就已经猜到了几分，此时

见吕后这种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看来，八年前的那场“意外”，果然另有隐情！

吕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刚想开口辩解，却又呆立在原地。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山门处突然传来一道高亢而悠长的话音。

本就坐立难安的吕后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山门处。

山门处，缓缓走入一群人。

为首之人，一身明黄常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威严。

正是当今天子，朱允炆。

他步履沉稳，缓缓顺着石阶走来。

紧随其后的，是以锦衣卫指挥使陆承渊为首的数百羽林卫。

这些禁卫军个个身披玄铁重甲，腰悬长刀，面无表情。

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刚一踏入山门，朱允炆并未急着前行。

而是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扫过四周。

陆承渊心领神会，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刹那间，原本整齐划一的数百羽林卫如同潮水般散开。

他们看似是在习惯性地展开警戒队形，搜查周遭是否有危险。

实则脚步错落间，已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网，对周围的暗卫和金吾卫形成了夹击之势。

看到这一幕，李景隆撇嘴冷笑了一下，并未点破，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吕后冷冷的瞟了一眼李景隆，神情凝重。

她并不知道，李景隆在约她前来之时，竟已同时将消息透露给了天子。

这是一个局，一个特意为他们母子二人设好的局。

随着吕后和天子的相继抵达，原本庄严肃穆的皇陵之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无形的杀气弥漫在四周，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母后也在啊。”

朱允炆缓缓来到近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走上前，对着吕后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

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略带温和的笑意。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审视。

吕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并未言语。

此刻的她，坐立难安。

“见过陛下。”李景隆拱手作揖，笑容可掬。

“免礼。”朱允炆淡淡地摆了摆手。

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最终落在李景隆身上。

“李卿将朕和母后同时邀约至这皇陵之中，究竟是何用意？”

“这里可是朱家列祖列宗安息之地，非商议国事之所吧。”

李景隆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山门处，语气不急不缓：“陛下稍安勿躁。”

“既然陛下和太后都已驾临，那其他人想必也快到了。”

“咱们...再等等便是。”

“其他人？”朱允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景隆话中的异样，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疑惑地看了李景隆一眼，又转头望向那仿佛吞噬光线的山门方向，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既然你们君臣之间有要事相商，那本宫就不在

这里碍眼了。”吕后忽然开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眼神在朱允炆和李景隆之间来回流转，佯装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本宫身子有些乏累，先回宫歇息了，免得耽误了陛下的正事。”

说着，她便扶着随行宫人的手，作势要转身离开。

她必须走，这皇陵之中的气氛太诡异了，她有一种置身于猎网之中的感觉。

“太后莫急。”李景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态依旧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今日微臣要奏之事，关乎大明国运，也关乎皇家颜面。”

“必须要有人做个见证，太后身为国母，乃不可或缺的见证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陵外的群山，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更何况，此刻山下恐怕已经聚集了不止一股兵马。”

“这皇陵地势险要，若是太后此刻独自下山，万一在半路上出了什么‘乱子’。”

“一旦伤到了凤体，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您还是先留在山上吧，等事情结束之后，微臣亲自送太后回宫。”

吕后身形一僵，脚步硬生生停住。

她知道李景隆说的是实话，此刻下山，恐怕比留在山上更危险。

“李卿说得对。”朱允炆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决绝。

“母后万金之躯，确实不宜独自涉险。”

“还是留在山上为好，待事情了结，朕亲自陪母后回宫。”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也好。”吕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看了一眼朱允炆，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李景隆，最终只能选择留下。

然后带着一丝不情愿，重新坐回了刚才的凤椅之上。

只是，当她落座的瞬间。

那双看向李景隆的凤眸之中，已然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与杀机。

她已猜到，今日李景隆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并不清楚李景隆要做什么。

虽然她已收到西安城的消息，直到李景隆此次回京带了几名八年前的人证。

但她早就暗中仔细查看过了，根本就没有发现那几人。

“李卿，你方才说还有人要来？”

“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要让朕和母后一同在此久候？”

朱允炆看着李景隆，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陛下莫急，到时候您自然就知道了。”

李景隆卖了个关子，神秘地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

紧接着，在李景隆的授意之下，福生带人又搬来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桌椅摆放停当后，早已备好了的茶水、精致茶点，一一摆上了桌。

甚至还有几盘新鲜的时令水果。

这一幕，不禁显得有些荒诞。

在庄严肃穆、甚至透着一丝阴森的皇陵之中，当朝天子、太后与李景隆。

竟然围桌而坐，看似悠闲地品茶吃果。

然而，虽然三人相邻而坐，中间不过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但彼此心中却隔着万水千山。

每个人都在暗自盘算，每个人都在提防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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