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天下云动！

洛阳天子御驾亲征的诏书，像是插上了翅膀，短短数日便传遍了天下各州府。

原本还在观望试探的各方势力，彻底炸开了锅。

南平，江陵府。

节度使府内，高从诲捏着刚刚送抵的情报，眉头不由的紧皱起来。

堂下，梁震与大将曹豹的面色同样面色凝重。

“洛阳皇帝竟然亲自下场了……”高从诲声音有些低沉，抬头看向梁震，“先生，三万护圣军精锐，加上邓州威胜军、以及可能会出兵的成德军，还有沿途征调的州府兵马，足以凑齐十万大军！陆使君…这次是真的危矣！”

此时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月前才刚刚与复州签下攻守同盟，若是复州被大晋天子一举踏平，紧挨着复州的南平，绝对逃不掉秋后算账，所以说这次声势浩大的征讨，已经不仅仅是复州危机！

更是关乎着他南平的安危！

曹豹面色难看的抱拳开口，瓮声道：“大王，实在不行，咱们现在把边境封了，给洛阳上道表章，先表明我们的态度，而后再看局势如何？”

“万万不可！”梁震断然喝止。

他上前一步，迎着高从诲惊疑不定的目光，沉声道：“大王，石敬瑭为何要冒着京师空虚的风险御驾亲征？这恰恰说明，连洛阳朝廷都对陆安年忌惮到了极点，不得不倾巢而出！”

“况且，青山县之富庶、民心之凝聚、军备之犀利，臣亲眼所见。”

“这十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却各怀鬼胎，老臣以为...未必能攻下复州！”

梁震顿了顿，声音又严肃了几分：“大王别忘了，如今我们与复州之盟约已签，即便上表洛阳恐怕也得不到皇帝的信心，此时首鼠两端，一旦陆使君撑过去，第一个灭的恐怕就是咱们南平！”

高从诲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舆图看了良久，最终狠狠一咬牙。

“先生说的有理，既然我南平已于复州同气连枝，那这一仗我们怎么也得帮帮手！”

“传令下去！即刻调两万兵马驻防南境，一旦北面打起来了，定不能让复州腹背受敌，让楚地那边有可乘之机！”

“大王圣明！”梁震和曹豹同时拱手领命。

……

南唐，金陵皇宫。

紫宸殿内，传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南唐国主李昪将洛阳密报扔到龙案上，满面红光地看向阶下的宋齐丘，笑道：“好

！好一个借刀杀人！宋爱卿此计甚妙！石敬瑭那厮果然坐不住了，竟亲自带着三万禁军南下讨逆！”

阶下群臣纷纷躬身贺喜，前些日子因长江水师惨败、福州攻城受挫而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将马仁裕左臂还缠着绷带，闻言也长舒了一口气：“石敬瑭亲征，北方各藩镇怕也是要动了。至少十万北方悍卒压境，皆是百战精锐，那陆安年的铁甲船再厉害，也只能在水上逞威风！这下，复州必破无疑！”

宋齐丘抚须微笑，眼底闪烁着算计，“陛下，北方大军云集复州，陆安年定然首尾难顾！那艘停在闽江口外海的铁甲舰，想必此刻已经回援了。”

李昪眉毛一挑，“爱卿的意思是？”

“铁甲舰一走，吴越那三万守军便没了最大的依仗。”宋齐丘拱手道，“陛下可立即传旨给查文徽与王崇文水师，命他们再次转向突袭福州，水陆夹击之下，定可轻松拿下福州城！！”

“准奏！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令！”

……

西南，楚国，潭州。

楚王宫内，奢华的歌舞刚刚散去。

楚王马希范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夜明珠，听完洛阳来的急报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十万大军讨伐一个下州刺史，石敬瑭是真被逼急了。”

下首的谋士拓跋恒躬身道：“大王，如今中原兵马南下，南唐也在闽地与吴越鏖战，复州四面楚歌，咱们是否要趁机出兵北上，先占了复州南面的沔阳之地？”

“听说复州那北上打穿南唐水军的铁甲船，就是从那沔阳船坞里造出来的，里面定然藏着不少造船的机密。”

马希范停下把玩夜明珠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意动。

他当即坐直身体，看向拓跋恒一眼，开口：“此计倒是可行，只是先前南平一直守在复州南境不知是何意味，如今若要起兵，还要先摸清楚南平的意图！”

“大王圣明！”拓跋恒神色一动，连忙躬身附和。

“如此，便传令下去，先派一支探子深入复州南境去看看，那南平陈兵在那到底是何意图！”

“微臣领旨！！”

……

东南沿海，福州城头。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呼啸而过，吹得城头的“钱”字大旗猎猎作响。

钱弘佐一身银甲，手里拿着刚刚从杭州转送过来的急报，脸色难看。

身旁的胡进思看完密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一丝低沉开口道：“后晋天子石敬瑭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压境复州…六殿下，这次那陆安年怕是......”

“闭嘴！”钱弘佐沉声直接打断了胡进思的话。

“殿下！”胡进思却是没有停下，继续开口道：“复州实力虽强，可毕竟羽翼未丰，仅靠一艘铁甲舰恐怕无法扭转战局......咱们得早做打算，否则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吴越必受牵连啊……”

“你怎知，陆使君只有一艘铁甲舰！”钱弘佐转头看向胡进思。

“殿下应该最清楚，那铁甲舰制造工序如此繁杂，数月时间能造出一艘已是不易，怎可能还有更多？”胡进思有理有据的反驳，语气中带着笃定。

“胡大将军！若无陆使君的上等兵甲，若无青山舰在闽江口击溃南唐水师，我吴越此刻怎能如此轻松拿下福州城？此时背信弃义，与猪狗何异？！”钱弘佐此时语气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直直的看着胡进思。

“更何况，我九弟弘俶尚在青山学堂求学！”

“或许，事情并未到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水丘昭券这时突然开口，眼眸中透着思索，“数月时间，铁甲舰虽造不出更多，却不代表那威力强大的火器造不出更多啊？”

“若是陆使君在复州还留有三十门火炮，摆在那城头上...洛阳的十万大军，当真能破城？”

听到这话，胡进思的心中顿时一惊。

他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青山舰上的火炮才是真正的大杀器，若是也能用在陆地上......

他原本一直想着，那火炮或许只能在铁甲舰上使用。

却从来没有想过，也可在城墙之上使用！

若是如此......他的心中越想越惊，后背顿时浮现一层冷汗。

“我吴越与复州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钱弘佐的声音再次响起，眼眸中明显多了一丝亮光，“胡将军，以后还请莫要再说这种丧气话了！”

“......”胡进思张了张嘴，看着一脸决绝的钱弘佐，最终低下头去，“是！！”

钱弘佐转过身，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遥望西北方向。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天际，仿佛有一场席卷天下的狂风暴雨，正在中原腹地暗暗酝酿。

“陆使君，弘佐很期待，看您如何破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