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九彩迷雾

小泠抿着唇，似乎还想解释。可海面上的庞大身影已经再次逼近，九彩光芒自长角上亮起，周围海水也随之翻涌。

顾长渊掌中灵力一震，落在她肩背。少女身子一颤，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吼——！”

沧溟海虬猛地抬起头，嘶吼声震得海面翻腾。它庞大的身躯向前冲出，看到顾长渊仍扣着小泠时，又生生停了下来，巨浪从它身侧涌过，拍向高空。

小泠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望向顾长渊，眼中先前的错愕已经散去。她没有再解释，只是被扣住的手腕微微动了动，最终又安静下来。

顾长渊看了海虬一眼，没有再出手，带着她继续向后退去。

那双巨大的兽瞳始终盯着两人。海虬在水下游动，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方；每当顾长渊加快速度，它也随之向前，始终不曾离开。

趁着海兽没有再次出手，顾长渊重新取出灵舟。先前那一击震碎了舟身护罩，灵纹也有些紊乱，好在驱动灵舟的阵纹尚能运转。

他带着小泠落上灵舟，抬手注入灵力。舟身轻轻一震，一层灵力重新覆在船外，灵舟随即破开海面，向前方雾气疾驰而去。

海虬的身影沉入海中，那股气息却一直跟在后面。

顾长渊回头望了一眼，眉头紧锁。他还不清楚小泠与沧溟海虬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从方才的情形来看，至少她在这头海兽心中极为重要。

“有她在手，这海兽暂时不敢全力出手。”

少年心中思索着，目光落向后方的海面。那道庞大的气息始终跟在附近，虽说有小泠在手，他能借此脱身，可这海兽的速度太快，一时也甩不掉它。

“若是最后实在走不了……”

顾长渊的指尖微微收紧。他可以催动诸天命轮，将自身推入法相极境，或许还有机会与这头海兽周旋一番。

可他抬眼望向四周，无定天海广阔无边，海中不知藏着多少凶险。

一旦动手，声势难以遮掩；若再引来其他强大的海兽，或是遇上先前那样的浮鳞海鳐群，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在这里与它拼个生死。”

灵舟穿过一道道雾障，身后的海水始终翻涌不休。小泠被他制住，靠在船舷旁，唇边还留着一丝血迹。她望了望后方，又抬头看向顾长渊，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

另一处海域，陆家的几艘灵舟正穿过浓雾，向着深处行去。

越往前走，海上的雾气便越浓，四周也愈发安静。船舷两侧的阵纹时不时亮起，将迎面扑来的水汽挡在外面。

主舟之上，陆臻斜倚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酒，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雾，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打听沧溟海虬的消息。可走到现在，别说海虬，连先前那些偶尔浮出水面的海兽都没见着几头。

如今到了海域深处，周围安静得有些发闷。他让其余女子都回了舱内，只留下一个陪在身边。那女子依偎在他怀里，替他斟满酒，又将手中的灵果送到他唇边。

陆臻张口吃了，手掌顺着女子的腰肢轻轻摩挲，片刻后又抬头看了眼外面的海雾，兴致缺缺地将酒盏放下。

“都走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钱老，你说这消息到底靠不靠谱？”

钱老站在船头，闻言转过身来：“公子，先前确实有几人在附近海域见过九彩异光，但那是否是沧溟海虬，老奴也不敢断言。”

“说来说去，还是没个准信。”

陆臻轻啧一声，往软榻上一靠。那女子见他不太高兴，便贴近了些，柔声道：“公子亲自来寻，那海兽就算藏得再深，也逃不出公子的手掌心。”

“哈哈，这话倒是不错。”陆臻听得舒心，伸手揽住她，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陆臻伸手揽住她，指尖在她身上游走，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早知道要在这海上转这么久，还不如留在岸上。本公子好酒美人陪着，何必跑来这里吹风？”

女子掩唇轻笑，顺势靠得更近了些。

钱老看了一眼舟外的海雾，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想提醒陆臻，眼下已进入海域深处，还是多留些心神为好。可想到自家公子的性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望向前方，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嗖——

！

那声音穿过海雾，由远及近，来势极快。

钱老当先抬起头，神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陆家灵舟上的护卫也纷纷望向远处，原本行进的灵舟慢了下来。

浓雾翻卷间，一艘灵舟破浪而出。

舟首立着一名白衣少年，衣袍被迎面吹来的海风掀起，身旁还带着一名少女。两人自雾中疾驰而来，后方的海水不断翻涌，掀起一层层浪涛。

“嗯？”

陆臻抬眼望去，目光在那艘灵舟上停了片刻。他坐直身子，朝一旁的护卫抬了抬下巴：“去，把那小子拦下来，问问他从哪儿来的，有没有见过那头沧溟海虬。”

“是，公子。”

那名护卫应了一声，立刻掠出灵舟，身影横在顾长渊前方。他抬手喝道：“前面那小子，停下！”

声音在海面上传开，前方的灵舟却没有半分减速，仍直直向这边驶来。

那护卫见状，脸色沉了几分：“耳朵聋了？我家公子有话问你，赶紧把船停下！”

顾长渊立于舟首，神识始终留意着身后的海域。沧溟海虬就在附近的海水之中，虽然没有再次出手，却一直不曾离开。他此刻只想尽快脱身，根本不愿在这里停留。

灵舟破开浪涛，眼看着便要从护卫身侧掠过。

“给脸不要脸！”

那护卫见对方竟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顿时怒了。他一步踏出，抬手朝灵舟抓去，掌间灵力翻涌，竟是要将整艘舟强行拦下。

顾长渊终于抬眼，朝他看了过去。下一刻，一道灵光自舟首掠出。

嗤！

那护卫探出的手僵在半空，胸前已被灵光洞穿。他脸上的怒意尚未散去，眼神便迅速涣散，整个人从空中栽落，扑通一声砸进海里。

浪花溅起，又很快被灵舟破开的水浪吞没。顾长渊收回目光，催动灵舟继续向前，速度没有丝毫停顿。

陆家主舟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几名护卫望着同伴坠海的地方，脸上还带着错愕。方才那人只是奉命上前问话，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直接出手，将人杀了！

就连陆臻也愣了一下，揽在女子腰间的手停在那里，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派出去的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死了？

而那个白衣少年，杀完人后竟连停都不停，就要从他的灵舟旁边离开！

陆臻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子，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身影，眼底涌出一股阴狠。

“好啊……敢当着本公子的面杀我的人，杀完就想走？！”

他胸口起伏，抬手指向前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把他给我拦住！我要他死！”

“是。”

钱老应了一声，身形一动，已经掠出灵舟。他抬手朝前方按去，一道掌印横空而起，瞬间越过海面，落向顾长渊所在的灵舟。

“留下吧。”

圣域境的气息压落，灵舟四周的海水骤然一沉。

顾长渊察觉到后方袭来的力量，脸色微变。

身后的沧溟海虬仍在附近，眼前又有圣域境强者出手；掌印来得极快，已经封住了前方的退路，他若继续催动灵舟，便要连人带船一起撞上去。

他只能止住灵舟，转身抬掌迎去。

轰！

两道掌力在高空碰撞，灵光迸发，四周海水被震出一片深坑。顾长渊脚下灵舟剧烈一晃，整个人连退数步，才将那股力量卸去。

胸口原本翻涌的气血再次震动，他压下喉间涌起的腥甜，抬眼望向钱老。

钱老立在不远处，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方才虽未尽全力，却也不是寻常法相境能够接下的。眼前这少年不过法相中期，竟能挡住他一掌。

“倒有几分本事。”钱老打量着顾长渊，掌间灵力再次汇聚。

陆臻见人被拦下，脸色却没有好转。

方才那一掌竟没能将对方拿下，周围陆家的人都看着，想到那少年当着他的面杀人，心头的怒火便又烧了起来。

“钱老，你还跟他客气什么？！”他指着顾长渊，冷声道，“给我拿下他！本公子要让他跪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他又盯着顾长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小子，你刚才不是很狂么？本公子的人也是你能杀的？待会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钱老点了

点头，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嗡——！

一股浩荡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笼罩，连海面上翻涌的浪潮都在这一刻迟滞了几分。

圣域展开！

顾长渊只觉四周一沉，原本流转于天地间的灵气也变得凝滞起来。灵舟停在半空，舟身阵纹不断闪烁，却难以前进。

钱老迈出一步，抬手朝他抓来：“既然敢对陆家的人出手，那便随老夫回去。”

掌印尚未落下，顾长渊便已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他将小泠拉到身后，周身法相之力涌动，迎着那只手掌轰出一击。

砰！

灵力炸开，海雾被震得向外翻卷。顾长渊身形一震，脚下的灵舟被余波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钱老的掌力却未完全散去，仍朝他压来，将舟身护罩震出一道裂纹。

他抬手拂去唇边的一丝血迹，眸色沉了下来。

圣域境强者的力量远在他之上。方才第一掌钱老显然没有认真，而今对方全力出手，他想带着小泠从这里冲过去，并不容易。

更麻烦的是，海中还有一头沧溟海虬。顾长渊神识向下扫去，那道庞大的气息仍在水下，离他们并不远。

钱老已再次抬手，圣域之力向着灵舟收拢。顾长渊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扣着小泠手腕的手也稍稍松了一瞬。

就在此时，海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钱老动作一顿，目光猛地转向下方。

轰隆隆——！

陆家灵舟周围的海水骤然翻涌，一道庞大黑影自水下游过。紧接着，远处海面高高隆起，沧溟海虬冲出水面，浪涛沿着它的身躯滚滚落下。

庞大的身影横在海雾之中，头顶长角九彩流转，将周围雾气都映出了斑斓光芒。

陆臻愣了一下，随即双眼大亮。

他猛地走到船栏前，望着那根九彩长角，脸上的怒意顷刻间化作狂喜：“沧溟海虬！哈哈哈，本公子找了这么久，没想到它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才被他推开的女子也顺着目光望去，见那海兽身躯庞大，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臻听见声音，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抬手将女子揽到身旁，指着海虬头顶的长角：“看见没有？那便是九彩蜃璃角！等钱老斩了这头畜生，本公子——”

“公子！”

钱老的声音猛地响起，将他的话打断。

陆臻皱起眉：“怎么了？”

钱老的神识方才落在沧溟海虬身上，脸色便已彻底变了。

那股气息从海兽体内散出，竟让他的圣域都为之一颤；对方的力量远比他强大，根本不是消息中所说的天门境！

他猛然转头，看了一眼顾长渊，终于明白这少年为何如此急着离开。

“公子，快走！”钱老声音骤急，伸手便要将陆臻带走，“这是圣域境海兽！！”

“什么？！”

陆臻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沧溟海虬已仰首发出一声长嘶！

吼——！

恐怖的声浪传遍海域，陆家几艘灵舟剧烈摇晃。海水冲天而起，灰蒙蒙的雾气也被震得不断翻涌。

顾长渊抬头望去，只见海虬头顶的九彩蜃璃角骤然亮起。

一道绚烂光华从角上掠过，没入周围海雾，原本灰白的雾气之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彩色。

那光芒迅速蔓延，一缕接着一缕，转眼便将整片海域都染上了斑斓色泽。雾气翻卷着涌向高空，向四面八方铺开，将顾长渊与陆家众人的灵舟尽数笼罩。

“不好！”

顾长渊立刻催动灵力，想要带着小泠冲出雾气。

可那九彩雾气来得太快，刚刚触及灵舟，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他的心神，眼前的海面猛地晃动。

钱老已经抓住陆臻的肩膀，正要带他离开，脚下却忽然一滞。他眼前的海雾层层散开，仿佛看见了另一番景象，伸出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道。

“钱老？！”陆臻叫了一声，下一刻，声音便淹没在海虬的嘶吼中。

顾长渊强行稳住心神，掌中灵力涌动，想要驱散四周雾气。

可那股力量越发沉重，眼前的海面、灵舟与人影都开始变得模糊，他扣着小泠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

少女的身影在眼前晃了一下。顾长渊想要抬头，意识却已沉入翻涌的雾气之中……